曹保明:做黑土文化的“拓荒牛”

www.99lilai.com

2018-10-22

2006年1月,曹保明(左一)在长白山调研。

  文艺工作者不能离开人民,更不能脱离人民的生活。

从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我放弃了自己的业余生活,开始搜集、寻找、保护、抢救吉林的森林文化。 搜集文化遗产和民间记忆,就要和劳动群众交知心朋友。

于是,每到年节,我就背上行装走向民间,到一些敬老院、大车站,到一些老年人集中的村屯,那儿是我的落脚点和生活基地。

  森林的采伐,都是从严寒的冬季开始,到第二年的春天,当山场子雪化了、森林中泥泞了,山场子的活儿也就掐套(结束)了。

每年,当北方的寒风吹落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当茫茫的大雪铺天盖地的时候,木帮(伐木工人)们开始进山了,我也背着自己的行李卷儿,与木帮们一块进山。 白天,我与木帮们一块伐木;夜里,我与他们一起睡在山场子的地窝棚里。 窝棚里四处透风,寒风挟着雪花从墙缝里钻进窝棚。 我和木帮们都戴着棉帽子、扎紧帽耳朵睡觉,夜里还时时被冻醒。 我与木帮们一起坐拖木的爬犁下山,也常常被树枝子刮进老林的大雪壳子里。

我的脚冻坏了、鼻子冻烂了,但我见证了林业工人生活的艰辛,自己也得到了生活的磨炼。

  有一次,我跟着木帮们将大木穿成木排,去大江上流放。 我一下子从木排上掉进了漂着冰凌的江水中,我不会水,拼命挣扎。

当木帮们来救我的时候,我喊着:别救我!快捞我的小本呀!因为我的日记本上记满了森林文化的口述史,记满了长白山里的故事,记满了伐木的方言、土语……我心里想,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让我记下的这些珍贵森林记忆丢了!  木帮们被我的话感动得流下泪来。 他们救下了我,也打捞出了我的小本。   为了写《东北木帮史》,我多次深入长白山,到松花江、鸭绿江上去漂流放排,全面记述老山里伐木的木把生涯,记录他们的隐语、行话、归宿以及特有的宗教信奉和采伐习俗。

多么难忘的岁月啊!长白山成了我文化的拓荒地,成为我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火热阵地。

我要把一个民族、一块土地上那些最生动、最具代表性的文化记录下来、传承下去。

  有一次,我正在山上和木帮们拖木,著名文学家冯骥才先生打来了电话,只听咕咚一声,电话断了。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是我掉到雪窟窿里去了。

他在一次文化访谈节目中说:每逢年节,合家团聚,我知道有一个人却在路上,他就是曹保明,东北的许多文化是被他抢救保护下来的。   这几年,国家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森林的采伐停止了,林业工人转产改为营林了。 现在,有更多的人感受到森林文化的珍贵和重要,许多作家、艺术家以及电影电视方面的编辑也来抢我的著作进行再创作。 这也让我再次感受到,我过去的抢救工作,我用几十年的青春岁月保护森林文化,很值!  我起早贪黑地抢救、保护、传承东北和长白山区的文化遗产,全身心地融入到民间,与时代、与社会、与人民紧紧地融合在一起,不等、不靠、不要,去做、去干、去实践。

除了森林文化,我还保护了许多特色文化,如渔猎文化、农耕文化、服饰文化,还有大车店、老板子、老把头的口述史,以及各个领域的传说、故事、民俗、歌谣。 因为抢救了大量的文化遗产,保护了许多村落,如鹰屯、雪村、木屋村,许多村落选我当他们的名誉村长。

  回想改革开放40年,给我最深的体会是,文艺工作者能够站在时代的前沿,充分释放自己的文艺能力,全身心地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的潮流中去,创造出诸多文化成果,形成了一代人的风格。 这40年,我出版了《东北木帮史》《最后的森林记忆》《长白山森林号子》《人参长在大树上》等120多部关于森林文化的著作,部分作品已被译成英、日、俄、韩等语种在世界流传。 这些著作共计2000多万字,我算了一下,平均每天要写三到五千字。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北京王府井书店还专门开设了曹保明图书角,让我至今觉得那是当年挺骄傲的一件事。

  这些年,党和政府给了我很多荣誉,中国文化遗产保护年度杰出人物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最美志愿者中国好人……而我觉得,所有的荣誉,都应该归功于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和人民。

我只是这片土地上的生命的一个基因,而这个基因,永远离不开民族的血脉。 我愿意永远植根于民间、植根于黑土地,辛勤耕耘,做一个黑土文化的拓荒牛。